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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退股糾紛引出“1元變15億”神話
作者:呂衛紅 劉…    文章來源:來源:正義網    點擊數:    更新時間:2009-02-13    
退休退股糾紛引出“1元變15億”神話
 
    “10年前,我們19人用1元錢買了15個企業成立了公司,現在價值保守估計也有15個億。” 2008年8月初,記者接到自稱是沈陽一運實業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沈陽一運)股東富寶文的舉報電話,當時真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富寶文在電話中稱,沈陽一運成立后不久就簽署了內部協議規定:誰退休,誰退股。不料等富寶文等6人退休退股后,其他股東卻擅自修改了公司章程,退休不再退股!感覺被欺騙的富寶文一怒之下將沈陽一運告上法庭,不料一審卻以敗訴告終。

  帶著深深的懷疑與好奇,記者赴沈陽采訪。隨著采訪的深入,厚厚的證據材料不但讓“1塊錢變15億”的真相披露,沈陽一運內部股東之間從合作到背棄更令人驚嘆、失語……

神話緣起:1元買斷15個企業

  10年前,國企體制改革大潮席卷全國,沈陽也不例外。1998年5月,沈陽第一運輸總公司(沈陽一運的前身)作為沈陽市第一批改革試點企業也進行了改制。當時的沈陽第一運輸公司下屬有15個企業,業務范圍有貨運、汽車修理、出租車、倉儲、石油化工、燃料零售批發等。

  1998年5月28日,沈陽第一運輸總公司經過選舉產生了以總經理孫立男為代表的19人組成經營者集團(購買者集體);同年6月,沈陽市交通運輸管理局(以下簡稱交通局)與孫立男等19人簽訂《產權交易合同書》,將交通局所有的沈陽汽車修理中心等15家企業一次性捆綁式出售給乙方(孫立男等19人組成的購買者集體),售價為1元人民幣。

  對僅為“1元錢”的售價,富寶文這樣解釋:1元錢的售價只是形式,類似情況在當時沈陽的企業里有很多,1元錢買斷企業所有權的并不新鮮。當時這15家企業資產評估為6300萬,而這15家企業的職工安置費用為7876萬(這些后期職工安置費用在未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內會陸續發生)。

  富寶文說,在《產權交易合同》里面規定,一元錢交易成立的前提是購買方只有切實實踐了對企業現有職工及離退休人員的妥善安置,才能真正擁有這部分凈資產。

  注冊公司:通過“退休就退股”規定

  1998年8月16日,孫立男等19人從其所購得的總資產中拿出5000萬元資產(即所擁有的土地與廠房),加上孫立男的一名同學共20名股東注冊成立了沈陽一運。同年8月 25日,沈陽一運召開全體股東大會,通過《沈陽一運實業有限責任公司章程》,其中第21條第4款為 “公司設立登記后,股東不得退股” 。

  1998年10月4日,沈陽一運全體股東簽署對公司《出資協議書》,其中確認富寶文出資125萬元,占公司總股本的2.5%。就在同一天,全體股東共同作出《關于規范股東權管理、確保在崗職工及離退休人員妥善安置的若干規定》(以下簡稱《規定》。

  與公司章程里“股東不得退股”的規定不同,這份共同簽署的《規定》則明確:“公司股權不是終身制的,股東在退休或解除勞動關系時,原則上應出讓其全部股權。對于此出讓行為,受讓方要支付以相應的股權基價為基礎的對價。”這也正是富寶文等人后來所指的“退休退股”規定。

  矛盾激化:“退休就退股”規定中途變卦

  從1999年開始,相繼有6名到了退休年齡的股東退休并退股。

  2001年,已到退休年齡富寶文按“規定”中相關要求,也向公司遞交了退股申請書。在這份申請書里面,對“規定”心存懷疑的富寶文注明:“大家都按此辦則好,一人例外則無效。”

  2001年4月26日,公司股東會通過了富的退股申請書,并答應按“規定”給其一定的經濟補償。但此經濟補償一直未予支付。

  2005年11月26日,沈陽一運余下的14名股東召開股東大會,通過了修改公司章程的決議,并且直接以原始認購的方式將原20名股東變更為14名股東,并向這剩下的14名股東發放了股權證。

  得知這個消息,富寶文等6人震驚之后是氣惱。此時,沈陽地價連年飛漲,坐擁市中心黃金(資訊,行情)地段223558.5平方米土地的沈陽一運,身價保守估計已經15億。即便只占2.5%股份的富寶文,身家也該有近4千萬。

訴訟維權:一場持續兩年的戰爭

  遭到背棄的6名股東多次與公司交涉未果,張香久、富寶文、單士藩3人決定通過起訴來維護自己的權益,其他3人則決定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2006年中旬,占2.5%股份的富寶文向沈陽市和平區法院提起訴訟,請求法院確認沈陽一運及股東會議剝奪其股權的行為違法,并要求為其發放股權證。沈陽和平區法院受理了這個案件。

  富寶文在起訴狀中稱,當時自己在退股申請書中寫了:“大家都按此辦則好,一人例外則無效。”現在“規定”變了,也發股權證了,那自己的申請應作廢。而且,按照“規定”中關于股權基價的規定,和當年股東會決議中關于“同意富寶文退股申請,并根據公司實際情況給予適當的經濟補償”的內容,富寶文退股應獲得相應得股權基價對價和一定的經濟補償。但實際上,此對價和補償沈陽一運均未給付。

  沈陽一運代表孫立男以被告身份出庭,其他13名股東以證人身份出庭,分別發表了“富寶文當時自愿申請退股”的意見與證言。法庭上,沈陽一運沒有出示富寶文的退股申請書。

  2006年7月,占4%股份的張香久、占4.5%股份的單士藩向沈陽市中級法院提起訴訟。看到上級受理了兩個相同案件,和平區法院隨后作出裁定,以富寶文案“因需等待另案結果,才能繼續審理”為由,中止訴訟。不久,沈陽市中級法院做出駁回了張香久、單士藩的訴訟的判決,和平區法院才繼續“審理”此案。

  2006年9月11日,沈陽市和平區法院以“原告自愿提出退股申請,并領取了已交的風險抵押金,其退股申請得到了股東會的同意,此后也未參加過公司的經營管理活動,故其退股行為有效為由,”做出與上級法院一致的判決——駁回了原告富寶文的訴訟請求。

  張香久、單士藩一審敗訴后,向遼寧省高級法院申訴,不久也被駁回。

  2008年6月 16 日,富寶文向沈陽市中級法院提起申訴。據悉,沈陽市中院已正式受理審查,不久將做出是否重審的決定。

  專家看法:一個看似簡單的法律問題

  對沈陽一運股權糾紛案件,專家們的意見簡單明晰。

  最高人民法院民庭原庭長、北京市法學會民商法學會顧問梁書文認為:沈陽一運公司章程規定:“公司設立登記后,股東不得退股”,而其“規定”中卻規定可以“退股”,并規定“股東在退休或解除勞動關系時,原則上應出讓其全部股權。”這顯然是與《章程》的規定矛盾。按公司章程中關于“本章程是公司的最高行為準則”的規定,“規定”對于股東退股的規定無效。1994年頒布、2005年修訂的《公司登記管理條例》規定,有限責任公司轉讓股權的,應當自轉讓股權之日起30日內申請變更登記。按照上述規定,原告退股,公司應當辦理上述手續,而在其后長達幾年的時間里,公司并未辦理相應手續,仍以原告為股東對外簽署文件,這是認定原告是否退股時不得不考慮的實際情況。

  清華大學商法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導師、《公司法》修改專家顧問組成員王保樹認為:公司股東會1998年10月4日通過的“規定”,應視為一項決議,不是對公司章程進行修改。富寶文等人退股申請不是自愿所為,而是基于該決議約束。而且,該決議關于退股的規定違反章程規定,不能成為約束富寶文等人退股的依據。至于股權的確認依據,原公司法規定不明確,可以依照新公司法第33條第2款的規定,依照股東名冊行使股東權,而不是依照工商登記主張股東權,工商登記僅產生對抗第三人的效力。關于原始股東股權確認,如公司沒有設置股東名冊,還可以出資證明書為證據,或依據公司章程的記載與簽名為證據。本案中,該公司章程記載富寶文等人是公司股東,沒有疑義。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江偉則對沈陽法院審理此案的程序保留疑問。他認為,沈陽法院未將這幾名股東就相同事實而起訴的案件合并審理,而是因標的額的差異分別在區法院、中院不同審級的法院進行審理;既然在不同法院審理,各法院應分別根據事實、理由獨立行使審判職權,但和平區法院卻下裁定,本案“因需等待另案結果,才能繼續審理”,因此中止訴訟。等中院判決做出后,區法院才繼續審理此案,作出與中院完全一致的判決結果。這是程序上的一個嚴重問題。

  截至記者發稿,沈陽市中級法院仍沒有做出是否重新審理富寶文案的決定。公司章程作為公司的最高行為準則,當“規定”中的內容與公司章程矛盾時,是否有效?沒有向工商登記機關申請變更登記,原告股東身份變更是否生效?沈陽中院如果面對這些問題?本網將繼續關注此案進展。(作者:呂衛紅 劉鍵 來源:正義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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